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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总裁豪门小说中,慕鸢芷、顾容瑾的传奇故事是如何引领新潮流的?

浏览量:100更新日期:2026-03-05 07:45:18

第1章

“真是可怜啊,上元节还有洗不完的衣服。”

“可怜什么,她活该,要不是她嫉妒心切,打伤了小公主,怎么会被陛下罚在永巷里思过?真以为自己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不过是个养女罢了,比不上善良的小公主一根头发丝。”

“就是,人家小公主在民间长大,最会体恤我们这些奴才了,不像她嚣张跋扈,心肠恶毒!别管她了,咱们去吃元宵吧,大过节的省得沾了晦气!”

风雪凛冽的寒冬,终日不见阳光的永巷内,几个宫婢经过蜷缩在角落里冻得发抖的慕鸢芷旁边时,啐了一口,才有说有笑继续走。

慕鸢芷的手冷得红肿发麻,她想呼一口热气取暖,手臂一动带动厚重的锁链拖倒了几个木桶,洗了半天的衣服瞬间沾满了雪和灰尘。

她挫败地仰头靠在墙壁,好不容易消失的委屈感又涌上来。

慕鸢芷深呼出一口气,重活一世,她不该继续自艾自怜的!

比起上辈子被剥皮揎草,活活折磨至死,现在挨冻挨饿,为奴为婢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看向自己虽然遍体鳞伤但仍旧好好附在骨血上的皮肤。

父皇曾经夸赞她肤白胜雪,开玩笑要封她为雪公主,后来,也是他赐她剥皮揎草之刑,将她的皮活生生剥下来,而后会制成鼓,塞进稻草,悬挂在城门口示众。

每每回想到这里,惧意就顷刻间笼罩住慕鸢芷全身,一阵胸闷气短,她越发冷了,指甲死死掐进手心才勉维持住精神。

上一世,她做了十六年尊贵的公主,才被告知原来她只是抱养的,她刚出生,她的亲父母大将军夫妇就战死沙场,渴望有个女儿的父皇将她带回宫中抚养。

后来真正的小公主被寻回来,流落民间多年的小公主裴云熙一回来就得到宫门上下的宠爱。

慕鸢芷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日,父皇怜爱地摸着刚认回来的真公主裴云熙的脑袋,说他唯一的小公主终于回家了。

可父皇明明说她才是唯一的小公主,为什么一夜之间全变了?她的父皇和皇兄们怎么突然就不是她的亲人了?

她彷徨无助,像个不相关的外人一样站在大殿内,过了很久父皇才发现她也在,向她招手安慰她说她还是他的乖女儿,可他转身就昭告天下她只是养女,不是真正的女儿。

裴云熙轻松就夺走了她父兄的爱,而她慕鸢芷却因嫉妒谋害嫡亲公主,被剥夺了自由关进永巷,以品行不端为由,赐死。

多讽刺啊,鸢芷鸢芷,自由勇敢为鸢,品格高尚为芷,她却以这样方式和罪名死去。

慕鸢芷调整呼吸,把所有软弱的情绪生生压下。

死都死过了,还有什么比死更可怕?

这是她第一次被关进永巷,她还有机会,这一世,她只为自己而活!

倏地,永巷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太子殿下驾到!”

慕鸢芷抬眸,便见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而来,玄色的鎏金龙纹披风厚重华贵,与暗无天日的拘禁之地格格不入。

她恍惚了下,看着这张俊美清朗的脸,熟悉又陌生。

这个她喊了十六年太子哥哥的男人,曾经为了她跨越川漠山河,寻一株稀世草药,也曾为了裴云熙拔剑刺向她的胸膛!

此时,他们还没有反目,他的视线在触及到她血迹斑斑的囚服时,有藏不住的关怀和疼惜。

慕鸢芷心里涌起的波澜很快趋向平静,她曾经穷极一生想夺回来的东西,所有的委屈,眼泪,都应该在上辈子结束了,她不稀罕了。

“芷妹妹,你可认错?”裴商衍问。

呵,慕鸢芷心里冷笑。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问话。

从前他都唤她小妹,现在变成了芷妹妹,是为了和裴云熙区分开来,裴云熙才是他的真小妹。

见她不答话,裴商衍还以为慕鸢芷仍是不知悔改,眉宇微颦:“芷妹妹,你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还用暗器伤了小妹!

往日你骄纵任性,惯会使些暗器之类的不入流手段也就算了,这次怎可以如此不懂事?你知不知道小妹高烧了几天九死一生,差点就落下病根。

可纵然如此,心地善良的她一醒来就为你求情,让父皇放你出来。”

不入流的手段?慕鸢芷心里笑了,她特制的暗器火炮让节节败退的朝廷军以八千大败敌军十万!到了太平盛世,她的暗器却成了下作的东西了?

“我认错。”

慕鸢芷轻启几乎冻僵的唇瓣,语气冷淡疏离。

认个错而已,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

上辈子她不肯委屈自己,没有做过的事不认,结果她被罚禁在这里,每天像牛马一样,挑粪洗夜壶,劈柴洗衣服,稍微慢一点就会挨鞭子。

因为风寒入侵严重,她差点在这里死掉。

后来即便她出去了,也顶着这个罪名饱受指责。

现在想来都是她咎由自取的,反正他们都是偏心的,承认不承认又有什么关系?

自由和健康比什么都珍贵,她要学会爱自己。

裴商衍疑心自己听错了,就在慕鸢芷被关进永巷之前,她还苦苦哀求他,要他帮她信她,哭得伤心说她真的没有做过。

“当真是你做的?”裴商衍痛心疾首:“那你为何之前又说自己是冤枉的?”

“确实是我做的。”慕鸢芷敛了敛眼眸,语气仍旧平静。

裴商衍拿出圣旨,道:“好,父皇说只要你认错,这圣旨便宣了,放你出去。”

慕鸢芷心说原来如此,倒是她上辈子不识抬举了。

“谢主隆恩。”慕鸢芷依旧是恭顺疏冷的样子。

裴商衍拔剑利落砍断桎梏住慕鸢芷的重重铁链。

同样的人,同样的剑,同样快准狠挥过来,慕鸢芷一瞬间彷佛回到前世,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好像还能听到自己撕心裂肺的呼痛声,她哭喊着:“太子哥哥我好痛啊!”

可回答她的只有更入骨三分的刀刃!

慕鸢芷想站起来,却因为冻得腿软无力往下滑,裴商衍箭步上前将她拦腰抱住。

第2章

他想她在宫里娇养了十六年,高傲任性,忽然被关进这种地方受了苦,这几日在永巷里定然是受不住的。

可小妹何其无辜?想到幼妹的可怜无助,裴商衍对慕鸢芷的怜惜就淡了几分。

“芷妹妹,小妹受的伤不比你轻,你切莫再心生嫉妒了,回去跟她好好赔罪,她心地善良,定会原谅你。”

嫉妒?慕鸢芷曾经确实很嫉妒裴云熙。

父皇膝下全是男丁,作为唯一的公主,就算她是抱养的,也倍受宠爱。

可养女终究只是养女,裴云熙这个真公主才是他们的心头肉,她不再是他们的乖女儿和好妹妹了......

怪她不自量力,想把本来独属于自己的宠爱抢回来,但她所作所为从来都不包括伤害裴云熙,从头到尾都是裴云熙栽赃她!

可没有人信,他们觉得她擅长制作暗器就是心理阴暗,可她研发的暗器是保护皇城的重要屏障啊!

那些夸赞她天才的话,在裴云熙出现之后全都扭曲变味。

“谢谢太子哥哥。”慕鸢芷不着痕迹推开裴商衍,倔强地依靠自己不稳的脚步勉强站直,

她一如既往喊他太子哥哥,字里行间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陌生。

裴商衍终于意识到违和,若是以前,就是划破了一点皮,芷妹妹都会委屈巴巴拽着他撒娇,要他哄,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却仍是固执地逞强。

“裴鸢芷接旨。”

慕鸢芷垂下眼眸,平静地跪下来接旨,冰天雪地,她膝盖一着地,就冷得浑身轻颤,双膝也有划伤,透过薄薄的囚服与雪地接触,刺骨冰冷。

裴商衍宣读完圣旨,正想拉慕鸢芷起来,她就提着一口气艰难站起来,拖着蹒跚的步伐慢慢走出去。

看着慕鸢芷倔强的背影,裴商衍想起她求他的时候信誓旦旦。

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涌上裴商衍心头。

等他回过来神来,慕鸢芷已经离他很远,他冲着她单薄消瘦的背影喊:“芷妹妹,父皇在祭天坛等你。”

慕鸢芷明白,父皇是要她当众向他的宝贝女儿道歉,可以!

外面值守的公公漠然看着慕鸢芷,旁边的软轿空着,也不叫她坐,几日前还公主前公主后的讨好她。

宫门里的人捧高踩低,慕鸢芷已经习以为常,懒得去跟一个阉人计较。

一路上,宫人见了她都窃窃私语,往常他们哪个不是隔了老远就恭敬退守在一边,如今知道她在父皇心中的份量不过如此,自然失去尊敬。

哪个受宠的人会被关进永巷的?那是专门关押罪人奴婢的地方!

慕鸢芷目不斜视往祭天坛走去。

忽然,她的视线里多了一道阴影。

慕鸢芷抬眸,撞上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

“公主殿下。”

慕鸢芷的心脏没由来紧了紧,再一次见到萧逸尘,她的指尖都忍不住战栗。

这是她的未婚夫婿,京城万千少女的梦想,年轻有为的内阁首辅萧逸尘,她曾经爱极了也恨极了的男人。

“萧首辅。”酸涩从心脏涌上喉咙,慕鸢芷终究只是淡淡回了一句,甚至连礼貌的笑容都懒得敷衍。

哀莫大于心死。

萧逸尘眼里是一闪即逝的讶异,目光寸寸打量着她。

难怪他觉得奇怪,往常她一见了他总是要纠缠一番,尘哥哥前尘哥哥后,不赖着他说个没完不罢休。

从前慕鸢芷觉得他喜静所以嫌她烦,但后来她看见裴云熙围着他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而他笑容宠溺的时候,她才猛然惊醒,原来不喜欢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

不是他喜静,而是他不喜她罢了。

可笑的是上一世的她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非要和裴云熙争个高低,结果只争来他亲手对他动刑,剥皮之刑!

他冷酷无情地用小刀残忍地割开她的皮肤,语气冰冷说着都是她应得的,她害得他的心肝宝贝差点毁容。

萧逸尘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差点毁容的是她而不是设陷阱给她的裴云熙。

前尘往事太痛了,慕鸢芷呼吸都有些吃力。

萧逸尘以为她冷,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

属于萧逸尘的气息瞬间紧紧包裹住慕鸢芷,她心底翻腾,复杂的情绪蔓延开来,迅速形成一股淡淡的呕意,她想吐。

几乎是下意识的,慕鸢芷就伸手去脱,比她还快一步的是他的手,宽大的手心按住她的手,冰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公主待会要见陛下,莫要失了仪态。”

萧逸尘说的是事实,慕鸢芷低头再看一眼这件披风,勾唇一笑,她不动声色缩回手,冲他点了点头。

这件披风她认得,是裴云熙亲自绣给萧逸尘的,上一世的她知道了之后醋意大发要烧了它,而他因此第一次对她动了手,把她推开撞到案桌,蜡烛灼伤了她手腕,他也没有一句道歉。

相反她绣给他的衣服,他是从来都不穿的。

那么浓情蜜意的一件衣服,她就穿着过去参加裴云熙隆重的认亲大典好了。

这样一来,大家的小公主一定很高兴!

萧逸尘见慕鸢芷不多做停留,抬步就要走,他压着心底的疑惑,对她道:“公主行动不便,臣为你叫顶软轿吧。”

“不劳萧首辅费心了。”慕鸢芷头也不回。

她知道萧逸尘关心她不过出于准驸马的职责,认亲大典过后,这准驸马便是裴云熙的了,他也就连这种装样子的关心都不屑给她。

毕竟当初赐婚,圣旨写的是公主,也没说是哪位公主啊,可不就顺理成章过渡给裴云熙了。

帝国一等一的好男儿萧逸尘,父皇当然不愿意他娶她,要留给自己的亲女儿。

萧逸尘自然没有过多坚持,他眸光深盯着慕鸢芷,满是费解,但他很快就懒得多想。

左不过她也是一时气恼,不出半天,便会屁颠屁颠跑来缠着他,平时都是这样,她刁蛮任性惯了,从不理会他人的感受。

这次让她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也好,省得性格越来越糟糕,终会害人害己。

第3章

祭天坛,认亲大典。

彩旗招展,悬灯结彩,热闹非凡。

裴商衍阔步而来,如风过境,举手投足间贵气非凡,又有万夫莫开的气势,尽显皇家威压,端的是天日之表。

来参加认亲大典的文武百官,宗室姻亲无不在心里对这位储君赞赏有加。

有人叹服道:“太子殿下真是越来越有陛下当年的风采了!”

“陛下乃真龙天子,皇子公主们自然个个都是龙凤之姿,除了某个害群之马的假货。”

“是也,血统不正则为人不正,不学无术,哪像小公主才一个月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称得上京师第一才女!”

刺耳的嘲弄声传到裴商衍耳朵里,惹得他心有不快,芷妹妹是他亲自教养大的,哪里不学无术?

他本想呵斥这些人慎言,可转念一想,也怪芷妹妹自己心术不正,若是他此时出言帮她,就显得对小妹有失公允了。

裴商衍转眼来到天子所在的主位前,拱手施礼:“父皇,芷妹妹已经认错,儿臣也宣读了圣旨,她不时便会过来。”

上首的帝国掌权者光是坐着,强大的气场就不容置喙,浑然天成的帝皇之气无可匹敌,他微微颔首,没什么表情道:“等她来到,当着大家的面给熙儿道歉,此事便作罢。”

“父皇!”坐在天子旁边的宫装女子起身,难掩焦急道:“熙儿已经原谅鸢芷姐姐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歉有伤鸢芷姐姐自尊。”

她就是裴云熙,天子刚认回来一个月的嫡亲公主,虽在民间长大,却落落大方,言行举止端庄得体,长得也好看,肤白貌美,乖巧可人,声音更是像清脆的风铃,给人一种沁人心脾的舒服感。

天子看向她,眉眼间霎时多了笑意,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语气疼惜道:“鸢芷伤了你,你倒替她求情了。”

“鸢芷姐姐只是害怕熙儿抢走父皇和皇兄们的爱,一时糊涂才会下重手,想来也是因为熙儿和鸢芷姐姐相处不够多,才会让她有此误会,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裴云熙说到一家人时,还腼腆地瞅了一眼天子,似是不好意思。

天子很满意女儿识大体的样子,又是心疼她小心翼翼的态度,伸手拉过她的手,“就算是一家人,规矩就是规矩,她伤了你,理应认错受罚,这样她才能真心悔过。”

裴云熙咬了下唇瓣,乖顺点头道:“都听父皇的。”

此时,有宫人大声报:“鸢芷公主驾到!”

慕鸢芷在众人各异的视线中慢慢走过,恍惚还能听到那些讨伐奚落她的话,她似乎回到了囚车里,四周围都是喊打喊杀的声音,她稳了稳情绪,才有继续往前走的力气。

主位离她越来越近,父皇的面容她却怎么都无法看得清,回过神来才发现泪意不知何时已经涌上眼眶,她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快滴出来的泪水逼回去。

没有人会在意她的眼泪了。

“儿臣见过父皇。”慕鸢芷毕恭毕敬,垂眸福身。

“不必多礼。”九五至尊的天子端坐于龙椅之上,即便笑着也像是有无法逾越的距离感,高高在上如同太阳,慕鸢芷只能仰望,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肆意撒娇了

她站得远,裴云熙就迫不及待过去相迎,“鸢芷姐姐来了!”

再一次见到裴云熙,慕鸢芷恍如隔世。

这个女人还是那么会做戏!

等裴云熙走近这才看清楚慕鸢芷身上披的披风正是自己绣给萧逸尘那件!

怎么会这样?

裴云熙难以置信,她目光急切地寻找着萧逸尘的身影,见他也看过来,本想眼神询问确认一番,结果他的视线尽数落在慕鸢芷身上,她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

她送给他的这件披风,是她绣了半个月的心血,为何会披在慕鸢芷身上?是不是慕鸢芷非要不可?

裴云熙不甘心地收回目光,怔怔望着慕鸢芷,表情委屈隐忍。

旁边的人却不能忍:“慕鸢芷,你怎么穿着小妹送给萧逸尘的衣服?!”

此人正是四皇子裴商灵。

慕鸢芷不是第一次听裴商灵充满恶意的指责了,她也还是下意识难过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她甩在脑后了。

“原来这件披风是小妹绣给我未婚夫君的,我都不知道呢。”慕鸢芷一脸懊恼的样子。

裴商灵本来还为慕鸢芷肯承认裴云熙是她妹妹而觉得她不是那么无可救药,就被后面的话给噎住了,她怎么可以这么说,这样不就显得小妹她......

果不其然,慕鸢芷话音刚落,周遭的气氛都变得诡异起来。

俗话说得好,男怕妻妹,女怕夫弟,这小公主怎么不懂得避嫌,绣衣服那么亲密的物件送给未来的姐夫?

裴云熙没想到慕鸢芷那么会抓重点,一句话就提醒了所有人萧逸尘是慕鸢芷的未婚夫婿。

她脸色瞬间窘迫,她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带着探究审视,耳尖不由得火辣辣生疼。

裴云熙不知所措的样子让挑起事端的裴商灵心疼不已,是他说话欠考虑,他只顾着替小妹鸣不平,大意了!

群臣中,萧逸尘的视线回到裴云熙身上,于心不忍,是他疏忽了,害她落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这个时候,慕鸢芷已经把披风脱下来,还给裴云熙:“小妹莫要跟我生气。”

她这一脱,满是血迹的囚服就暴露无遗,触目惊心。

大殿上一片哗然,不少人悄悄抬眼看向天子。

虽然都默认进了永巷就会受刑,毕竟没有人会在乎一个罪人伤没伤着,且关进永巷的宫门罪人一般都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永巷里的管事才会肆无忌惮。

但知晓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一回事。

慕鸢芷到底还是公主,天子从未褫夺她的封号,对公主用刑,罪名可不轻。

裴商灵的目光落在慕鸢芷身上,眸子暗了暗。

他知道她是最怕痛的。

见现场气氛古怪,裴云熙故意咳嗽了一声,裴商衍和裴商灵顿时紧张万分看过去,生怕小妹是不是还没痊愈。

第4章

裴云熙笑着摆手示意自己不要紧,但两兄弟的心却还是悬了起来。

小妹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天子脸色晦暗不明,招手让旁边的总管太监去拿一件狐裘披风给慕鸢芷重新披上,便没有下文,转而关切地对裴云熙嘘寒问暖:“熙儿可是还不舒服?”

“回父皇,熙儿没事的,只是手有点冷。”裴云熙柔声应道。

天子闻言,把手里的紫月纹龙暖手炉给了她。

裴云熙捧着天子御用的暖手炉,粉扑扑的脸上满是笑意。

所有人心里此时明镜似的,天子此举已经告诉众人这是慕鸢芷伤害了小公主应罚的。

分明是御寒的狐裘披风,盖在身上,慕鸢芷却不觉得暖和。

她早该知道的,她在父皇心里已经没有任何位置了,他认定了她伤了他的宝贝女儿,如何惩戒都是应当的。

慕鸢芷敛了敛眸子,扫去心中的复杂,冲裴云熙道:“小妹,那日是我不对,明知道你不会舞刀弄枪,我不应该把新做的暗器给你,害你受伤,我在永巷已经日日反省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裴云熙还在庆幸方才的动静转移了众人对披风的焦点,没想到慕鸢芷突然就和自己搭话道歉,她楞了一下,没有及时反应过来,错失了回答的机会。

而慕鸢芷的话落在众人耳朵里,就有了计较。

他们想当然认为裴云熙被暗器所伤,暗器出自慕鸢芷手里,就定然是慕鸢芷搞的鬼,嫉妒从而报复。

这些人之中属工部的人对此事最为了解,那日是小公主好奇非要去研究慕鸢芷新做出来的暗器,慕鸢芷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后来拗不过才妥协。

慕鸢芷暗器的威力,在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寻常人不会使用,伤到了自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裴商衍眉宇深锁,看向两个妹妹时,欲言又止,倒是裴商灵禁不住开口讽刺:“你知错就好,明知道小妹什么都不懂,你还把那么危险的东西给她,要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

颠倒是非黑白,慕鸢芷心里呵笑,是裴云熙非要她新做的暗器,她若是不给,他们又会说她小气,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给小妹!

既然裴云熙这么想要她的东西,都给又何妨?

慕鸢芷伸手摘下系在头发上的青铜铃铛递给裴云熙:“这是赔罪的礼物,小妹收下它,这样才显得我有诚意。”

这青铜铃铛是裴商灵送给她的,她一向视若珍宝,每日都精心洗护,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因为裴商灵告诉她这是他从昆仑雪山深处,费尽了心血挖出来的上古青铜,又用了一年的时间亲自打磨才完成。

他还说这铃声最衬她的空谷幽兰,他一听就能分辨出来,寻着铃声来找她。

后来裴云熙只是多看了几眼,裴商灵就来问她索回,她自然不给,没想到他却怒不可遏,抢过来当场摔烂,回头送了一个更漂亮精致的给裴云熙哄裴云熙高兴。

她抱着碎掉的铃铛哭了好久好久......

慕鸢芷收起万千思绪,笑意盈盈看向裴云熙。

裴云熙犹豫着要不要伸手去接,忽然觉得如芒在背,她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裴商灵,才惊觉他的脸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很恐怖,眼神可以用目眦欲裂来形容。

“芷妹妹,这是你四哥送你的礼物,你还是送别的给小妹吧。”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的裴商衍打圆场道。

他知道自己这个四弟的脾气,芷妹妹这样做无疑会激怒阴晴不定的四弟。

芷妹妹就算真心诚意跟小妹赔礼道歉也不该转送这个青铜铃铛。

“可我觉得这青铜铃铛更衬小妹啊,只要是小妹喜欢的,我都可以让给她。”她说着看向裴商灵:“灵哥哥也是这么想的吧?”

裴云熙还揽着绣给萧逸尘的衣服,又听着慕鸢芷这样的话,脸色尴尬,好像她惯会夺人所好似的,局促不安地看向裴商灵。

裴商灵呼吸都重了几分,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送她青铜铃铛的时候,她明明说会珍惜一辈子的!

“灵哥哥帮我戴上好不好啊?”

“真受不了你,铃铛都不会戴,笨死你算了!”

“灵哥哥戴比较好看嘛!”

“我日日帮你戴岂不是很没空?”

“你要给我戴到七老八十,我会一辈子珍惜它的!”

回忆的话敲在裴商灵神经,心底蹿上来的火在胸口横冲直撞!

慕鸢芷!

她居然敢如此践踏他的心意!

他送的东西,就算是送给狗,那也是他送的,绝不容许别人侮辱!

“没错,确实更衬小妹,因为你不配。”裴商灵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如压抑着的野兽嘶吼,低沉骇人,他双目猩红马上能滴出血来。

慕鸢芷苍白的唇自嘲勾起,又把青铜铃铛往前递了递:“小妹不要,是不打算原谅我吗?”

裴商灵灼热的眼神死死定在慕鸢芷手里的青铜铃铛上。

“我......”裴云熙有种自己要是伸出手马上就会引火烧身的感觉,她迟疑地去看裴商灵,裴商灵像是没看见,气场骇人。

她不懂裴商灵为什么忽然那么生气,委屈和怨念同时滋生,她赌气一般用力接过慕鸢芷手里的青铜铃铛:“谢谢鸢芷姐姐。”

周遭的空气瞬间炸了起来,裴云熙灼伤了似的后退了一步,有点后悔接下慕鸢芷的青铜铃铛了。

戾气横生的裴商灵太可怕了,她害怕。

“好!兄弟姐妹之间就该如此,不能生嫌隙!”

天子威严的话落下来,也把裴商灵的怒气压了压,但他的眼神仍旧紧紧锁着慕鸢芷。

慕鸢芷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行告退了,天子也允了。

认亲大典的主角是裴云熙,慕鸢芷知道自己在不在都无所谓。

“慕鸢芷!”裴商灵用力扣住慕鸢芷的手腕,把人拉住,完全没注意到她腕上青青紫紫的冻伤。

慕鸢芷痛得皱了下眉,一个巧劲挣脱开裴商灵的手,连连退开几步。

她的举动无疑是火上浇油,裴商灵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第5章

慕鸢芷居然躲瘟疫一样躲他!

“老四,你做什么生那么大的气!你这样会让小妹误会你不想把铃铛送她!”裴商衍注意到裴云熙小脸煞白,尴尬无措,挡住了裴商灵要追慕鸢芷的路。

裴商灵眼神还是红的充血:“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商衍拍了拍裴商灵,示意他冷静一下。

裴商灵无意识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小妹喜欢,我可以重新送一个更好的给她,可慕鸢芷她竟如此羞辱我!”连解释都没有!

一想到这里,裴商灵的怒火就直冲天灵盖。

太可恨了!

裴云熙听完裴商灵的话,放下心来,很识大体的样子道:“可能鸢芷姐姐只是在赌气,等她过两天消了气,我就把铃铛还给她,那么贵重有意义的东西,我还是不好收下。”

“收着吧。”裴商灵一双眼睛还是紧紧追随着慕鸢芷离去的脚步,他气得肩膀都在发抖,拂袖转身,背影阴郁凶戾,生人勿近。

“小妹你别多想,你四哥不是针对你,他一向脾气不好。”

“嗯,我没多想。”

裴云熙还从未见过裴商灵生这么大气,心不在焉琢磨着,直到认亲大典结束,她才猛地发现父皇没有提赐婚的事。

他明明答应过她,今日的认亲大典要把婚约嫁接到她这里的!

“太子哥哥!”

背对着裴云熙的裴商衍一瞬间还以为是慕鸢芷在叫自己,察觉到是裴云熙之后,莫名有些失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裴云熙欲言又止,面上含羞带怯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萧逸尘,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见状,裴商衍立刻就知道小妹想问什么,他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父皇一定是另寻一个好日子再提换亲的事,我知你喜欢萧逸尘,刚好萧逸尘也不喜欢芷妹妹,父皇一定会成全你的。”

披风的事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换亲,怕会对小妹的名声不好,所以父皇才会有所考量。

“嗯,我知道了,都听父皇和太子哥哥的。”裴云熙低眉浅笑。

*

“陛下说了,公主的一切还如从前一样。”引路的总管太监笑道。

还如从前一样?

慕鸢芷抬头环视眼前这座陌生的寝宫——未央宫。

永远也回不去从前了。

她以前的寝宫名唤长乐宫,寓意长乐未央,是古汉语最美好的祝福之词。

那座专门为她建造的寝宫,开满了哥哥们亲手种的梅花,墙上粉刷珍贵的花椒防寒,到了冬天,整个前院都是温馨漂亮的粉与白。

然而就因为裴云熙一句好漂亮想住在这里,她的寝宫就易主了。

父皇让她搬去唯一一座空下来的旧宫殿里,临时挂了个未央宫的牌子,还说什么有长乐又有未央才是凑了好兆头。

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上一世的她自然不肯,闹了很久,父皇一气之下把她赶到闹鬼的废宫去住,她要是再闹就关回永巷!

慕鸢芷收回思绪,面无表情踏入寝宫大门,扑鼻而来一阵发霉的潮湿气味。

总管太监笑容顿时尴尬,打着哈哈道:“今日认亲大典,老奴忙得昏了头了,这就叫人来打扫,晚一些会有一批新的宫人过来服侍公主的。”

“无妨。”慕鸢芷没有责怪,只淡淡说了一句。

从今以后只会有更多的怠慢。

“公主明鉴!”总管太监笑容不变,“公主先回寝殿歇下,晚一些太医院的太医会过来给您请脉,还有些日常用品也会陆续派人送来,公主且安心。”

“劳烦公公了。”

“公主客气了,没什么吩咐,老奴还要过去小公主的长乐宫呢。”一提到长乐宫,他的笑容都真实了几分。

总管太监巴不得赶紧走一刻也不想待的样子,慕鸢芷就装作看不见。

连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老宫仆也是更向着裴云熙的。

“咳......”囚服太薄了,慕鸢芷熬到了现在有点撑不住了,她赶紧回到寝殿里。

这宫里久不住人,床榻是凉的,房间是凉的,偌大的未央宫,一片凄清。

她拖着疲惫沉重的身躯来到小厨房,想煮一碗姜汤都没有找到姜,也没有找到生炭的暖炉和炭,慕鸢芷不知道在这片无声的冷中过了多久,外面终于传来声音。

是新宫仆到了,一共四个人,两个太监两个宫女。

慕鸢芷从前光是贴身宫仆都不止这个数。

“奴婢玲珑,见过公主殿下。”

“奴婢红豆,见过公主殿下。”

两个看着就显小的太监也陆续报上名字,一个小云子一个小年子。

慕鸢芷认得他们,都是她四哥宫里的人,难不成是他派来监视她的?

“嗯。”慕鸢芷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道:“你们下去工作吧。”

“喏!”他们齐齐应了声,躬身下去。

慕鸢芷又等了很久,还是不见太医过来,她就差人去问了。

回来的红豆欲言又止垂着脑袋,慕鸢芷见她一个人回来,拧了拧眉:“有话就说。”

红豆鼓起勇气抬头道:“回公主殿下的话,小公主似乎受了凉,太医院的太医们都让陛下遣到长乐宫去了,恐怕......恐怕一时半会来不了这里。”

受了凉需要出动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慕鸢芷心里冷笑,怕是她这个好妹妹故意把所有太医都支开不让他们来瞧她的伤势吧?

无法,她对医理也略懂一二。

慕鸢芷拿来纸笔,写了两张药方,一张驱寒暖胃,一张治疗外伤,让红豆去太医院照抓就行。

“你顺道去催催内务府,就说未央宫缺炭火,宫主快死了。”慕鸢芷吩咐道。

红豆听完快速瞅了一眼慕鸢芷,确实一副病态的样子,触目惊心的血痕瞧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奴婢这就去!”红豆福了福身就急匆匆跑开。

慕鸢芷抬头看向同样冷的月亮,才又想起今日是上元节,往年这个时候,她都是和父兄们和和美美在一起团圆庆祝的,如今唯有她一个人空对月。

砰——!

后院一声不同寻常的重物落地声传来,慕鸢芷瞬间警惕。

第6章

她寻着声响来到后院,瞳孔猛地一缩。

奄奄一息蜷缩成一团的猫咪伤得很重,毛发上都是骇人的血,它浑身颤抖,只能发出虚弱的鸣泣,显然是被人殴打完然后从高空抛下导致的!

“露珠......”慕鸢芷哽咽了,眼眶瞬间湿润。

她养了三年的宠物小猫,跟了裴云熙三天就成了这副样子!

露珠是父皇送她的生辰礼物,可爱讨喜,从前她天天都要抱着它出门晒太阳,粘人的小猫咪是她形影不离的伙伴,是家人,裴云熙见了自然不肯放过,凡是属于她的东西,裴云熙都会用屡试不爽的撒娇要过去。

她被关进永巷,露珠就顺理成章被裴云熙抱回去养了。

慕鸢芷心疼地抱起地上浑身是血,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小猫咪,她安抚地摸着它的毛发,可它已经不会回应她了,唯有折断的爪子虚虚抓住曾经的主人熟悉的发丝。

“公主!”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太监小年子刹住了脚步。

一身染血囚服的女子抱着同样鲜血淋漓的一团死物,画面诡异凄凉。

“公主......”

“挖个坑,把它埋了。”良久,慕鸢芷才幽幽传来一句。

“喏!”小年子愣了一下才点头,心里觉得奇怪,等他走近了,才勉强能辨认出慕鸢芷怀里抱紧的是那只宠物猫露珠!

慕鸢芷有多宝贝这只宠物猫,整个宫门无人不知,这猫咪死得显然不正常,她居然没有大吵大闹?

“埋得随便一些,不要让人寻到。”慕鸢芷补充道,收拾好情绪的她蹲下来把小猫咪的尸体轻轻放下。

小年子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了,埋好了小猫咪之后,用铲子把四周围的泥土拍平实,根本不会有人知道这块地方刚才动过土。

“记住,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慕鸢芷抬眼去看小年子,眸光冷凝。

小年子点头如捣蒜,不知怎么的,他总是有些害怕这位新主子,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慕鸢芷转身往里走,她知道裴云熙一定想利用露珠大做文章,比如倒打一耙,说露珠是她弄死的,宁愿弄死它也不愿意被小妹养。

毕竟这种把戏是裴云熙惯用的手段了。

“公主。”从内务府回来的红豆抱着少得可怜的下等木炭和一个炉子,抓回来的两副药挂在腰上。

她去到内务府的时候,内务府的人脚不沾地,忙着给裴云熙的长乐宫送上等的银丝炭,一大捆一大捆的银丝炭远远超出了各宫的平均额度,几个冬天都用不完。

红豆说明了来意,等了好久,管事的才不耐烦地扔了几根都快潮湿了的木炭给她。

“这能烧吗?”红豆眉头皱了皱。

她平时烧的炭都比这个好。

“总比在永巷里连炭火都没有强吧?”管事的嘲讽道,“红豆姑娘你快走吧,别碍着我们工作,不然陛下怪罪下来可担当不起啊。”

红豆抿了抿嘴,又说:“李哥,被褥衣服这些日常用品呢,未央宫什么都缺,没有这些,我家主子连睡觉都没有办法睡。”

“红豆姑娘,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腾不出人手来,陛下和皇子们都在长乐宫陪着小公主,我们要是送迟了怠慢了可是会吃不完兜着走的,明天,明天一定给你们送好不好,就这样。”

管事的不由分说把红豆给推出去。

红豆没有办法,只能先回来复命。

“公主,您如果不嫌弃,奴婢还有换洗的衣服和被褥,先用着?”红豆越说越小声。

她自然知道这位高傲的公主殿下平时用惯的都是最好的,怎么可能会纡尊降贵用奴才用的东西呢?

慕鸢芷无所谓道:“我不讲究这些,你去拿吧。”

太冷了,她需要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奴婢这就去。”红豆松了口气,她走几步又回头去看慕鸢芷,等她走出寝殿,和小年子碰面的时候,犹豫着对他道:“要不要去告诉四殿下?”

天寒地冻的,才一个碳炉怎么睡啊?

小年子听完,脸色古怪,提醒红豆道:“我们现在是未央宫的人了。”

红豆翁了翁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慕鸢芷余光瞧见他们在外面嘀嘀咕咕,她还摸不清楚这几个人到底是不是裴商灵派来监视她的。

想要在这偌大的皇宫活下去,当务之急是寻找一条新的出路。

热水准备好了,大片大片的蒸汽暖和了整个房间,慕鸢芷把自己埋在有些烫的浴桶里,热流流窜到四肢百骸,她才有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她贪婪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生怕这是一场幻觉,眼一闭又回到了永无天日的暗巷。

替慕鸢芷加热水的红豆能清楚看到主子身上各种深深浅浅的疤痕。

姑娘家的皮肤伤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

正想着,外面就传来小年子的声音:“公主,首辅大人派人送了金疮药来。”

红豆冲慕鸢芷笑道:“还是首辅大人惦记着公主!”

慕鸢芷心里疑惑,萧逸尘怎么还在惺惺作态?他都是裴云熙的未婚夫婿了。

“放着吧。”

门外的小年子应声离开。

红豆满脸不解,主子不是爱惨了首辅大人,怎么反应如此冷漠?

进了一趟永巷回来,这位新主子,红豆是越发看不懂了:“公主,首辅大人如此关心您,您不开心吗?”

“我不需要别人的未婚夫君对我关心。”慕鸢芷面无表情道。

红豆云里雾里:“您在跟首辅大人怄气吗?”

慕鸢芷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心道莫非事情有变,父皇并没有将她和萧逸尘的婚约移花接木?

蝴蝶效应吗?

她不说话,红豆就默认了。

不过主子就算恼了首辅大人,不出半天就会欢天喜地去找他了,整个京师谁不知道主子爱惨了首辅大人?

她最记得有一年首辅大人生辰,主子命人在京师大街铺上百里红绸,撒漫天飞花,轰动了整个京师,人人都道公主恨嫁,但这位我行我素的主子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依旧整天追着如意郎君身后跑。

慕鸢芷沐浴完穿上红豆拿来的旧衣裳,就打算睡觉,红豆忍不住道:“公主,首辅大人送来的金疮药是加了大量的金龙胆草的,对祛疤最有效。”

第7章

她从前在四殿下宫里伺候,四殿下只要受伤就会用金龙胆草,所以她才识得。

闻言,慕鸢芷总算是正眼瞧这瓶金疮药。

不用白不用,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慕鸢芷:“你来给我涂后背吧。”

“喏!”

一夜浅眠,慕鸢芷醒来,望着满室阳光灿烂,恍惚了一下,她是真的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

以后,她不会再进去了!

慕鸢芷醒来洗漱完,裴云熙就找上门来,一起来的还有慕鸢芷的母妃,也是裴云熙的生母德妃。

“宝贝儿别担心,露珠一定会回来的,没准它就在芷儿这里呢。”

“希望吧,它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女儿怕它饿着。”

慕鸢芷听着外面声音不小的谈话,勾起唇角,果然她猜得没错,裴云熙要拿可怜的露珠来实施自己的阴谋诡计。

“芷儿。”

威仪凛凛的德妃在裴云熙的搀扶下走来。

这是她喊了十六年母妃的女子,也是裴云熙的生母,当年母妃在回京路上早产,生了对龙凤胎,老嬷嬷不知道怎的就弄丢了一个,害怕东窗事发就大胆瞒了下来,说只生了个皇子。

直到老嬷嬷临终前才良心不安道出了真相,他们才能把裴云熙找回来。

也是阴差阳错,宫里那么多嫔妃,她偏偏寄养在裴云熙的生母这里。

慕鸢芷永远都不会忘记母妃为了裴云熙亲自拿起细竹板,狠狠抽在她的身上笞杖时声嘶力竭说的话:“我不是你的母妃!我最后悔的就是养大你这条白眼狼!”

她压下思绪,出门相迎。

“母妃听说你受了伤?”德妃眼中明显还带着对她伤了裴云熙的责怪,但见到慕鸢芷略显憔悴的脸色时,到底还是放软了声音。

“无碍,太医虽然没空来,但我已经自己抓了药吃了。”慕鸢芷道。

以前母妃知道她受伤,总是会第一时间赶过来问长问短,昨晚估计一个晚上都在裴云熙那里吧?哪里还记得她这个养女伤没伤着,兴许今日不是找露珠都不会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养女。

德妃以为慕鸢芷会像往常一样拉着她撒娇哭诉,结果不但没有,还像和陌生人说话一样冷淡疏离,不禁有些伤感。

她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就因为知道自己并非她亲生的,便如此寒她心吗?

“芷儿在怪母妃没有为你求情吗?可是熙儿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不该伤她,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叫母妃如何替你求情?”德妃的表情变得严肃。

慕鸢芷心里暗叹,哪有什么手心手背,手心里的裴云熙才是宝贝,手背如她随时都可以挥开。

“母妃你别这么说姐姐,姐姐已经知道错了,她都跟我道歉了。”裴云熙挽着德妃的手摇了摇,语气撒娇。

德妃心疼地拍了拍裴云熙的手,才让身后的宫仆把准备好的衣裳呈上来。

“这未央宫什么都缺,熙儿惦记着你这个做姐姐的,天刚亮就说要来给你送衣服。”像是欣慰女儿的懂事,德妃又含笑拍了拍裴云熙的手臂,好像怎么夸都不够。

慕鸢芷拿起其中一套衣服,一看就不合身,应该原是给裴云熙的,她笑了笑:“小妹有心了,可是我和小妹的身高不一样,恐怕穿不了,浪费了小妹和母妃的一番心意了。”

德妃有些尴尬,“是母妃疏忽了,回头让内务府重新送一些过来。”

“内务府忙着给小妹的长乐宫送东西,一时半会恐怕顾及不了这里。”慕鸢芷微笑。

裴云熙很自责的样子咬着下唇:“对不起鸢芷姐姐,我昨晚受凉了,旧病复发,所以父皇他们才稍微紧张了一下,你不要生气。”

她的话让原本对慕鸢芷有些愧疚的德妃瞬间就换成了对裴云熙的心疼。

说来说去都是芷儿不懂事,不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果然陛下说得对,做错事要罚要认错才会长记性。

“我不生气,因为很忙,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慕鸢芷也不下逐客令,而是自己走。

现在不管裴云熙怎么炫耀自己受宠,她都不想搭理了。

“鸢芷姐姐先别走啊,露珠不见了,我想着会不会是它想你了悄悄溜到这里来。”裴云熙说着看向慕鸢芷。

慕鸢芷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我没见过,小妹怎么连只猫都照顾不好啊?”

裴云熙直直看着慕鸢芷,不明白慕鸢芷为什么会这么淡定,不吵不闹?

当真是不知道那猫死在自己后院了吗?

那更好办!

裴云熙直接往后院走,装都不带装的。

德妃跟在后面一起去找猫。

“露珠?!”裴云熙着急万分,边走边喊。

没有见到猫,也没有血腥味,她越走,狐疑越甚。

怎么可能呢?

她明明让人把那只死猫扔到这里来的啊!

裴云熙不死心地把后院逛了两圈,什么都没发现,连一根猫毛都没有。

她再一次看向慕鸢芷,慕鸢芷也看向她,笑得高深莫测。

裴云熙后知后觉慕鸢芷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进了永巷一趟倒是变得沉稳了。

“可能露珠到别的地方玩去了吧,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了,先告辞。”

“露珠那么喜欢小妹,它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听到这句话的裴云熙心里没由来一慌,血淋淋的猫瞪着狰狞的猫瞳扑向她的样子历历在目。

她稳了稳心绪,满脸愁容:“嗯,妹妹先去别的地方找了。”

小年子默默在后面看着这一切,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眉头深锁,等人都走了,慕鸢芷也出了寝宫,他才不动声色出去。

此时的慕鸢芷绕了半个皇宫,到太皇太后所在的大月宫去碰碰运气。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早已青灯伴古佛,不问世事。

说起来,她前世跟这位曾祖奶奶也就打过一次照面,她摸不清楚对方的脾性,但太皇太后是整个宫门唯一一个对裴云熙的伪善无动于衷的人。

倘若她有太皇太后这个依靠,就算在宫门如履薄冰,至少也不用粉身碎骨。

她要拉拢这个靠山!

大月宫周围都很安静,平时除了打扫的宫人和值守的侍卫,鲜少有人会到这里来,都知道太皇太后喜静,谁都不敢打扰。

“公主殿下请留步。”一个面生的老嬷嬷挡住了慕鸢芷的去路,“前面就是大月宫了,公主散步请绕路到别的地方去。”

第8章

她态度恭敬但语气生硬,意思很明显,别打扰。

慕鸢芷也确实从来都没有到这里请安过,因为太皇太后基本不见其他人。

如今她唐突前来确实奇怪。

慕鸢芷轻轻叹了口气,娓娓道来:“实不相瞒,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曾祖奶奶连日咳嗽夜不能寐,醒来后越想越担忧,就想着给她老人家送一瓶我亲手研制的清咳膏,润肺滋阴。”

“公主有心了,只是一个梦罢了,太皇太后娘娘并没有咳嗽,且太皇太后娘娘已经午休歇下了,公主请安还是择日再来吧。”杵在慕鸢芷面前的老嬷嬷不为所动。

慕鸢芷也不强求,来日方长,她总会有办法见到太皇太后的,于是她笑着点了点头:“如此便好,我也放心了,不过还是想劳烦嬷嬷把这瓶清咳膏带给曾祖奶奶,防不时之需。”

老嬷嬷这回总算没有拒绝,伸手接过:“老奴知道了,定会给公主传达。”

她攥着这瓶药膏,等慕鸢芷走了才回身到大月宫里,向太皇太后禀明了刚才的事。

太皇太后敲完木鱼,侍女忙上前一步搀扶她起来:“都说鸢芷公主医毒双绝,这瓶清咳膏该是极好的。”

太皇太后瞥了一眼老嬷嬷手里的药瓶,呵了一声:“太医院里什么好药没有?她就是找个由头想来攀我这个老太婆罢了。”

侍女抿了抿嘴,没敢再说话。

老嬷嬷深以为然点头:“长乐宫那位养尊处优,定是因为真的公主回来了,觉得自己地位受到威胁,所以才想起太皇太后娘娘您来了。”

“嬷嬷不知道吗?鸢芷公主已经不住长乐宫了,她现在住在未央宫。”侍女扶着太皇太后坐下来。

太皇太后不怎么感兴趣地问:“宫里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座未央宫?皇帝又大兴土木了?”

之前兴建长乐宫的时候,她就很不喜欢,造得那么奢华,老百姓只会觉得劳民伤财。

侍女如实回答:“不是的太皇太后娘娘,这是一座旧宫,宫门里唯一空下来的宫殿。”

闻言,太皇太后的脸色变了变,眸光深邃悠远,像是想起了遥远的事情。

老嬷嬷见太皇太后脸色有点不太好,眼神呵斥侍女的不懂事,乱说话,凭白惹得主子想起了过往不愉快的事。

侍女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赶紧垂下脑袋闭紧了嘴。

良久,太皇太后才回过神来,对老嬷嬷道:“药瓶拿来。”

老嬷嬷没想到太皇太后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才把手里的小白瓶递过去。

太皇太后打开药瓶闻了闻,竟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清咳膏确实不错,留着吧。”

老嬷嬷点头,太皇太后顿了顿,又说:“最近宫里事多,你去看看都有什么热闹。”

太皇太后居然会对外界的纷纷扰扰在意?老嬷嬷又是愣了愣才说:“老奴这就去。”

*

内务府,管事的进来看见其他人忙着把库存里的日常用品打包好,就问:“给哪个宫送去的啊?”

“李哥,给未央宫送去的,红豆姑娘都催了好几遍了。”

“先别急,你们知道吗?太皇太后娘娘的近身老嬷嬷今日到处打听鸢芷公主的事,想来是知道了她伤了小公主了!指不定未央宫还要生什么变故呢。”

“啊?这......可是,迟迟不送真的不怕陛下会怪罪吗?”

“今时不同往日了,小公主可是陛下的心尖宠,就连不问世事的太皇太后娘娘都要出来给小公主撑腰了,咱们要是不机灵点,万一被台风尾扫到了,可不是小事!”

所有人纷纷点头,又把这些次一点的各宫挑剩下的日常用品又搬回库房里。

红豆不用进去就听完了这些人的谈话,气愤地回到未央宫。

“公主,他们欺人太甚了!咱们去禀告陛下吧?”这两日真是让她大开眼界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服下清寒药汤的慕鸢芷眉头都不带皱一下,药的苦涩也好,生活的艰辛也好,她都习惯了。

炭火只有一盆,就裹多几层棉被,衣服旧的也能穿,御膳房送的都是剩下的素菜,她就到后山去猎野兔野狗,事在人为罢了。

“父皇现在可没空见我。”慕鸢芷好不容易东拼西凑做好一套软甲,正准备到不远处的后山去猎猎物,“我去后山一趟,不用跟来了。”

红豆一肚子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喏。”

好久没去打猎了,慕鸢芷还真有些期待,然而等她出了未央宫,看见杵在柳树阴下长身而立的一道身影时,笑容瞬间消失。

“芷妹妹。”裴商衍从阴影中走出来,太阳照在他和熙春风的脸上。

“太子哥哥。”慕鸢芷敷衍地喊了一声。

“你怎么穿成这样?”裴商衍拧眉。

“去后山打猎。”慕鸢芷说着就要走。

裴商衍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好端端的怎么突发奇想去打猎?天都要黑了,明日再去吧。”

因为不自己去打猎,她就要变成吃斋的尼姑了!当然她懒得说出来。

“想去就去了。”

终于听出了慕鸢芷话里话外的敷衍,裴商衍不禁有些动怒:“鸢芷!我本以为你在永巷里罚过,能让你懂事一点,你怎么还是和从前一样任性妄为,你能不能学一学小妹,听话一些?!”

又是这样的话术。

慕鸢芷都能背出来了。

自从裴云熙回来,她就只能从兄长们嘴里听到比较之后的贬低。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甚至连最简单的请安施礼都小心翼翼生怕出错,说话也不敢大声,怕兄长们会呵责她。

现在想来真是好笑,就算她天天给他们磕几个响头,他们都不会满意的,就因为她不是他们喜爱的小妹,连存在都是错误的。

“太子哥哥教训得极是,小妹天资聪慧,确实不是我这个平庸之辈可以相提并论的。”

裴商衍表情空白了一瞬。

芷妹妹她在说什么?

裴商衍像是没见过慕鸢芷一样重新打量她,一寸一寸带着审视。

第9章

自从进了永巷一趟出来,芷妹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从前的芷妹妹是那么活泼,那么黏人,总是活力满满缠着他,笑容又甜又可爱,他说一她不会说二,听他夸小妹还会吃醋,问他最喜欢哪个妹妹。

现在呢,看见他就像看见陌生人一样,冷漠疏离。

这不是他的芷妹妹!

她撞邪了?

永巷阴气重,裴商衍确实听闻过不少闹鬼的传闻,说死去的废妃会回来索命找替死鬼附身。昨晚小妹也提醒他了,她也看出来芷妹妹有点奇怪。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想到这里,裴商衍眼神瞬间锋利无比,他猛地攥住慕鸢芷的手腕,怒道:“你不是芷妹妹!说,你是哪里来的妖孽?!”

?!

有病吧他!

慕鸢芷真是服了。

她想抽回手,无果,只好耐着性子道:“我就是慕鸢芷,太子哥哥要是不信可以找国师过来。”

慕鸢芷虽然和国师没有什么交集,按照上一世来说,国师至少不是裴云熙的人,不至于胡说八道置她于险境。

裴商衍显然不信慕鸢芷的说辞,他的芷妹妹绝对不会这么跟他说话的。

他不由分说拽着慕鸢芷就走。

“放开我,我要去后山狩猎!裴商衍你是不是有病?!”

看着怒目而视的妹妹,裴商衍更加确认慕鸢芷是撞了邪了。

芷妹妹就算骂人也是甜糯甜糯像撒娇,哪会是现在这个尖酸刻薄的样子?

他拽着她很不客气一路拖行,沿途的宫人指指点点,一时间流言四起。

论起力气,慕鸢芷确实敌不过裴商衍,对方还在盛怒之下,她好说歹说他都不放手。

“国师!”

“国师!”

裴商衍喊了两声都没有人应,钦天监里其他人也不知道国师去哪里了,只有少监在。

“太子殿下,您这是......”快步走来的少监大惊失色。

“你跟了国师这么久,可知道如何辨别一个人是不是被鬼怪附身?”裴商衍开门见山问。

少监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他的目光从慕鸢芷身上扫了一圈,点头道:“回太子殿下的话,自然是知道的。”

闻言,慕鸢芷眼尖地看到少监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

这人心术不正!

只见他指着旁边的池子,道:“只要把头伸进池子里,什么妖魔鬼怪都会现形。”

果然!慕鸢芷就知道这个少监不是好人,怕不也是裴云熙的人!

“太子哥哥,我风寒刚愈!”慕鸢芷真搞不懂裴商衍的脑子是怎么长得,她以前怎么会觉得他绝顶聪明呢?

也是,如果足够聪明就不会被裴云熙耍得团团转了,这一家子人除了曾祖母都是脑瘫!

然而慕鸢芷刚才的话落在裴商衍耳朵里,就是心虚的表现,他二话不说就抓着慕鸢芷按进池子里!

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袭来,慕鸢芷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缺氧了,心肺像是涌进了大量的水,整个人都被汹涌的恐惧感淹没。

好难受!

谁来救救她!

她挣扎拨动水面的手逐渐无力。

太子哥哥......

裴商衍......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好不容易才又重活一次,绝对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慕鸢芷竟挣脱开了裴商衍的牵制!

“芷妹妹!”

裴商衍控制住时间,正打算把人拉起来,哪知道突如其来的力道挣断他的束缚,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慕鸢芷沉下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裴商衍不顾一切跳进池子里,溅起来的水花把少监淋了个遍,他这才反应过来太子跳进池子里了!

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啊!

“来人啊!快来救太子殿下!”少监不识水性,这个池子很深很深,他不敢跳,急得脑袋都要冒烟了。

缓缓沉入池底的慕鸢芷已经听不见什么声音了,她好像被黑暗吞噬了,意识越来越模糊。

好不甘心啊,就这么死了吗?

一道晃眼的光挤进她艰难睁开的眼缝中,入目皆是温暖的银白。

她奋力去够,然后抓到一只同样温暖的手。

......

慕鸢芷醒来,触目可及是陌生又熟悉的房顶。

这是......她的寝宫?

“咳......”慕鸢芷想张嘴说话,一开口就是咳嗽。

给她探脉的太医一见她醒了,喜上眉梢:“公主殿下醒了!”

“公主醒了!”红豆和玲珑相视而泣。

谢天谢地!

慕鸢芷心有余悸,她现在手指还在颤抖,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理会房间里的其他人。

太医忙着写药方,两个丫鬟也忙来忙去不知道在忙什么。

始作俑者的裴商衍反而不在,慕鸢芷也不想去管他在不在了。

方才在水里救她的人绝对不是裴商衍。

她看到的光应该是一枚男子用的玉笄折射出来的,是谁?

国师吗?还是钦天监里的其他人?

房门外,裴商衍听到慕鸢芷醒来的消息,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他没有脸进去见她,方才国师过来瞧过了,说她没有被附身。

本该是让人高兴的事,他却开心不起来,脚上仿佛灌了铅,愧疚压得他有点透不过气。

可是芷妹妹为何性情大变?

暗器的事,莫非她真的是冤枉的?

但小妹是不会撒谎的,这里面难道还有别的误会吗?

裴商衍想,他还是得进去看看她,不然他不放心。

他推门进来,太医正要离开,裴商衍让两个丫鬟也一并退下。

病容憔悴的慕鸢芷看起来寂静凄凉,裴商衍怔住了,回想起方才她命悬一线,他心脏骤然一紧,“芷妹妹......是哥哥误会你了......你......”

“你出去吧,我想休息。”慕鸢芷看都不看裴商衍一眼,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因为激动,又是一阵咳嗽。

以后见了裴商衍,得更加提防才行。

“芷妹妹,你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裴商衍着急上前。

他懊悔极了,芷妹妹风寒初愈,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

“我想休息,你能不能出去?!”慕鸢芷忽然拔高声线,眉宇间写满了厌烦。

裴商衍错愕站着,迈出去的脚步尴尬放下。

第10章

芷妹妹赶他走了?

慕鸢芷依旧冷着脸,半点眼神都不分给裴商衍。

裴商衍黯然转身,“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过来看你。”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未央宫的,脑子里不断回忆着这两日的慕鸢芷。

他的芷妹妹是真的变了。

从前他总教导她要做个独立自主的女子,不要总爱围着兄长们转,他还时常因为她像长不大的孩子一般黏人而觉得困扰甚至偶尔产生厌烦的情绪。

可现在她不爱缠着他了,他又觉得整个人都空空落落的,哪儿都不对劲似的。

芷妹妹她就连打雷都怕,刚才经历了九死一生,会不会做噩梦?能休息好吗?

裴商衍回头去看这座寂寥的未央宫,它就像现在的芷妹妹,冷冰冰的。

“太子殿下。”

迎面走来的老嬷嬷微微福了福身。

裴商衍收起情绪,眼里错愕:“你是......张嬷嬷?”

许久不见太皇太后身边的老嬷嬷,裴商衍差点没反应过来。

“正是老奴,老奴路过内务府,怕他们不知道未央宫的路怎么走,所以给他们引路。”张嬷嬷笑容得体大方,却是话里有话。

她身后跟着的内务府杂差尴尬极了,赔着难看至极的笑。

张嬷嬷的话既是给他们台阶下,也是敲打他们内务府。

谁知道太皇太后竟然会派张嬷嬷亲自来?!

小公主宠冠宫门,谁会想到不问世事已久的太皇太后竟然会惦记着未央宫这位失宠的公主啊!

闻言,裴商衍看向他们手里的被子衣服炭炉等等的日常用品,这才后知后觉未央宫确实缺了这些。

怪不得他今日见芷妹妹身上的软甲甚是破旧,原来是内务府怠慢了!

岂有此理!

“老奴还要回去给太皇太后复命,就不打扰太子殿下了。”老嬷嬷挥手让其他人进去,就颔首离开。

“嬷嬷慢走。”裴商衍想着事情,等张嬷嬷走了才发现自己忘了让张嬷嬷传达他对曾祖奶奶的问候了。

而张嬷嬷亲自带着内务府的人去未央宫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座皇宫,传到了裴云熙耳朵里。

她自然坐不住。

“我上次去见曾祖奶奶,她都不见我,为何今日会......”裴云熙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都说太皇太后已经不问世事连父皇都不见吗?慕鸢芷什么时候用了什么方法去接近她的?

“曾祖奶奶身边的张嬷嬷除了去了一趟内务府和未央宫以外,还去了哪里吗?”裴云熙问身边的侍女雪儿。

雪儿摇头:“回公主殿下,据奴婢所知没有了。”

裴云熙越想越不踏实,她搜罗了一番自己的寝宫,把上好的药材全部拿出来,再亲自熬一碗药粥,去未央宫探望慕鸢芷去了。

“公主,您对鸢芷公主真好,自己舍不得用的千年人参都拿出来给她,还亲自熬药粥。”雪儿有点愤愤不平:“鸢芷公主伤了您,您还对她这么好。”

“姐姐都跟我道歉了,雪儿你以后也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知道吗?”裴云熙敛了敛神色,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雪儿不甘不愿点头:“奴婢知道了。”

裴云熙戴着慕鸢芷转送给她的青铜铃铛,缠在小小的发髻上,走路一步一摇,发出清脆空灵的声音。

裴商灵听到丁零当啷的声音,是熟悉的青铜铃铛声,以为是慕鸢芷,回头一看是裴云熙,表情滞了一下。

他差点忘了,慕鸢芷已经把他送她的铃铛送给别人了!

“灵哥哥,你在等我吗?”裴云熙笑盈盈迎上去挽住裴商灵的手臂。

裴商灵越看越觉得裴云熙头上的青铜铃铛很碍眼,心里烦躁得很,这铃铛一点都不衬她。

“你去哪?还拎着大包小包的?”

“去探望姐姐啊。”裴云熙甜甜笑道,随后又愁眉苦脸:“听说姐姐落水,我担心她风寒未愈,雪上加霜。”

“落水?”裴商灵闻言,眼中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她怎么会落水。”

他不知道?裴云熙心里笑了笑,四哥果然已经不在意慕鸢芷,是她想多了。

“我也不知道,听雪儿说的。”

察觉到裴商灵总是有意无意看自己头上的铃铛,裴云熙小心翼翼地问:“灵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戴这个铃铛,不然我还是摘下来还给鸢芷姐姐好了。”

“没有,你别多想。”

“那,灵哥哥你要和我一起去探望鸢芷姐姐吗?她一定会很高兴,病就会好得快一些!”裴云熙充满希冀地望着裴商灵。

裴商灵冷哼一声:“不去,她还没跟我道歉呢。”

两日了,她未曾来找过他一次!

“这都怪我,灵哥哥你就别怪鸢芷姐姐了。”裴云熙摇了摇裴商灵的手臂。

“说了不关你的事,你别自责了,你去看她吧。”裴商灵心头一软,摸了摸裴云熙的脑袋,手碰触到青铜铃铛,掌心一片冰凉。

他忽然觉得戴这么个东西在脑袋上其实挺重的,慕鸢芷却不厌其烦天天顶着它招摇过市,逢人都说这是她的灵哥哥送她的宝贝,别人就算摸一下她都要急。

她当真是恼了他了。

慕鸢芷、顾容瑾全文在线阅读,本小说用个性化描写手法描写了一段感人至深的故事,赚足了观众的眼泪。

在总裁豪门小说中,慕鸢芷、顾容瑾的传奇故事是如何引领新潮流的?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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